《色，戒》之红，自首映始，威尼斯成了它的舞台，金马奖颁奖典礼是它的天下，各大综艺节目也都成了它的天下，说实话，红得让人有点恶心，像吃多了东西，想吐；《一虎一席谈》做了“《色，戒》是否在美化汉奸”的专题，分为上下两集，请到了包括黄纪苏、周黎明、木子美在内的数位嘉宾，奇谈怪论、唇枪舌战，看得更是想吐……
说实话，第一次看网上的影院体验版，实在觉得片子很烂，搞不明白它为什么会得奖，当然，正如冯小刚在《鲁豫有约》中的一句话：“全世界所有的奖没有一个是规矩的”，虽然这话因为带有冯导强烈的情绪色彩而被很多人认为是过激的言论，不过在我看来，它还是有某种合理性的。所谓的合理性就在于，这个“猫腻”不一定仅仅指的是有某些评审或公司暗箱操作、从中作祟，还有可能是某些电影之外的客观因素在影响着电影评奖结果，众所周知，戛纳电影节正是针对被法西斯操纵的威尼斯电影节才开办起来的，且不说获奖，即使连参赛资格可能都会互设限制。当下虽然政治历史因素稍微弱淡化一些，不过别的因素还在继续困扰着各种各样的评奖活动（比如性别因素、种族因素等等），因此，电影节要做到绝对公平、绝对只从电影出发，这绝对是不可能的。
扯的有点远了，说回《色，戒》。我据冯小刚那番话的目的是为了说明《色，戒》获奖的背后可能隐藏着很多别的因素，电影之外的因素，所以，当我看到影院体验版并觉得很糟糕的时候，我并不觉得意外，因为从很早以前开始，我心中关于电影奖项的神话早已经打破了，个人的观影感受才是自己加以评价的时候最重要的标准。后来，足本DVD版在网上出现，于是忙不迭地地看了，画面效果是好了不少，情节也因为补足了内地删减的部分而显得更加完整完善，但是感觉也并没有到“惊艳”的程度，一直萦绕我心头的一个感觉就是：汤唯的脸盘太大了。看的时候，我一直在担心她的脸会溢出画面之外。说这话并不是说批判她或嘲讽她，因为我自己也是大脸一族，不过我得承认这样的脸不是最好的“camera face”（看黎莉莉在一个关于周璇的纪录片时学到这个词语）。
这种对于她脸盘的担心甚至超越了我对那几场所谓“旷世肉搏战”的感受——说实话，网上的A片、毛片、三级片、情色文艺片早已泛滥成灾，谁也不会因为这个就对《色，戒》另眼相看，关键的是，它们是发生在李安的电影中，发生在“万人迷”梁朝伟和新人汤唯之间，发生在一部获得了金狮奖的电影之中，发生在一个汉奸和一个刺杀者之间——于是，它们就有了超越动作本身、场面本身的意义，被提升到历史虚实、甚至民族大义的高度。
其实，《色，戒》只不过是一部电影罢了。
当然，接下来要说的，可能会与我这个结论自相矛盾，甚至，推翻我这个结论，那就是黄纪苏在《一虎一席谈》里说李安的两句相当“重”的话：“（别拿）小宝贝的那种心理来看待李安”，“真的，李安吧，没那么天真”，这两句话让我听来真的是心惊肉跳，忽然就觉得李安温和的面孔变得有些异样了。
继而，我想起了新近引入的简体版李安自传《十年一觉电影梦》中，曾出现了这样一段话：“在伊大第一年，我经历了两个天地翻转的文化冲击：一是来自戏剧，一是我开始看左派书籍……我离开那时的台湾，才有机会开始看‘禁书’——共产党的文艺及宣传作品，尤其是老舍的著作及斯诺（Edgar R. Snow）的《西行漫记》（Red Star Over China）。……头一回，我对自我的身份认同产生了不一样的观察角度。这个冲击对我来说，有如天地倒置。”（P21-22）
单独来看，这段话中的第二个“文化冲击”和所谓“自我的身份认同”是很模糊的，其实原来的版本中还有一句关键的语句：第一次认识到自己是坏人的身份（大意如此）。显然，由于某种原因，这句话被忽略了。其实，2007年的这个版本能够提到左派书籍，已经是一个进步了，因为在现代出版社2005年8月出版的《华人纵横天下——李安》一书中，这段采访的内容更被简化为：“在伊大第一年，我经历了一个天翻地覆的文化冲击，这个文化冲击跟性有关。”（P27）完全把左派书籍排除在外。想一想都觉得可怕，一个人的观点或言论可以被改换如此多的面貌，更何况那些转述的语言呢？！也由此可见，某些问题的敏感程度之大。
再说回《色，戒》，上面关于李安言论的引述证明了黄纪苏的话，李安绝不是不带政治色彩的，绝不是纯电影的，绝不是纯文艺的。但是，即使如此，即使他真的在电影中美化了易先生这个汉奸，那也是他们国民政府的汉奸，跟共产党何干？！我想，大家更介意的，恐怕是王佳芝的形象，因为她至少在两个层次违背了我们的伦常：首先是民族的伦常，作为一个中国人，居然被一个亲日的汉奸吸引，甚至破坏刺杀计划；其次是性别的伦常，作为一个东方女性，居然半推半就、戏假情真地与男人发生那般激烈的床第行为，实在有违东方女性贤良淑德的传统。这两点，是触怒诸多观众的根本原因所在。
尽管我刚才说了那么多李安与政治的可能关系，尽管我无法说服别人抛开这两点把《色，戒》单纯作为一部电影作品来看，但至少我自己可以坚持自己的立场和态度：对于我来说，这只不过是一部获得国际大奖的电影，仅此而已，它的故事、它的人物，在艺术的向度上所具有的意义远比政治向度上的意义更加深广，不要赋予它太多的东西，电影承受不来，李安承受不来，观众同样承受不来。
同时，我有一个梦想，梦想这部影片引起的巨大争议（包括那个法学博士的“壮举”），可以把中国电影分级的步伐往前推进那么一步，哪怕只是很小很小的一步。因为，中国电影不能亡。
P.S.《一虎一席谈》里引用的《色，戒》片段，从画质来看，也是网上最初流传的“影院体验版”……小小共鸣并微微BS一下……(*^__^*) 嘻嘻……
